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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之国的形成 [第57节]

作者:温骏轩

长篇连载,每周更新

胡马羌笛——凉州12——冥泽和潜行的疏勒河

离开嘉峪关市继续西行,接下来将进入的并不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敦煌市,而是同样由酒泉代管的玉门县境内。不过对于当年行走在丝路上的旅人来说,更关心的是下一条河流在哪里。

如果沿黑山南麓西行的话,距嘉峪关80公里处就能看到一条名叫“石油河”的河流,以及一座听起来富贵逼人的小镇“赤金镇”。在明王朝还没有退守嘉峪关之前,曾在嘉峪关以西羁縻了七个蒙古部落以为缓冲,合称为“关西七卫”。16世纪初在明朝退守嘉峪关后,这七个卫所被全数放弃。

赤金镇之名便是得自于驻扎于此的“赤金卫”,是距离嘉峪关最近的一个卫所。从水系划分的角度来说,其所依附的石油河属于疏勒河最东部的支流。比较让人感兴趣的是这个现代气息浓厚的名字。其实石油河一名还真不是现代之名,而是在19世纪末就有了。当时生活在此的人,发现河畔有黑色石脂冒出,可以采集来做燃料,遂将此河称为“石油河”(原名鸦尔河或鸭儿河)。

借助这一宝贵资源,祁连山麓的石油河谷在上世纪30年代末,成就了中国第一个产油基地——玉门油田。“玉门县”亦因此而升级为彰显工业属性的“玉门市”。至于说玉门市现在有没有遭遇资源性枯竭城市的痛苦,大家可以自行去研究。有一个消息倒是可以提供参考:中国房价的最低点出现在了玉门,一度出现过几千人民币一套的房子(真的是人民币,零也没标错)。

石油虽然对于近现代的玉门来说很重要,但玉门并不是如前面介绍的几座资源性城市那样,靠矿产资源跻身行政舞台。但凡读过些许唐诗的中国人,都不会对“玉门”二字感到陌生。“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身为河西走廊的门户,玉门关承载了多少汉唐荣光和诗人的梦想。

汉朝在经营河西走廊时,向有“列四郡,据两关”之说。如果把这六个地标具体定位为关、城,由西至东的排列顺序为:武威城(姑臧)、张掖城(觻得)、酒泉(禄福)、敦煌、阳关以及玉门关。这意味着,离开黑山和北大河之后,接下来迎接大家的将是神秘的敦煌。然而不管你是在地图上看还是实地考察,我们现在说的“玉门市”却是在敦煌以东,与嘉峪关间的直线距离仅100公里。而汉玉门关的位置,还要再往西走上300公里。

虽说现在的很多行政区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历史,会很牵强的在周边地区寻个有过关联的古地名更名,但嘉峪关之西的这个“玉门”却不是这种情况。早在汉武帝设置设酒泉郡,现代玉门市境内已经建制了“玉门县”。也就是说,玉门在2000年前其实有两个含义,一个是行政区属性的“玉门城”,一个是关隘属性的“玉门关”。

汉玉门县位于今玉门市的北面,都不是依托刚才所说的石油河,而是疏勒河干流。2000多年前的玉门县与玉门关,一个位于疏勒河绿洲的最东端,一头位于疏勒河绿洲的最西端。帮助今天的我们定位出疏勒河绿洲的范围。

这条河西第二大河发源于大通山西北麓,向西于祁连山区中穿行约300公里后,由玉门市昌马乡境内向北注入河西走廊。疏勒河从山地突围入低地区的峡谷,被称之为“昌马峡谷”。依照一般规律,疏勒河从昌马峡谷喷薄而出时,必须会在山前低地上形成一个绿洲属性的冲积扇。作为疏勒河绿洲门户的玉门城,应该就在这个冲积扇绿洲的东部。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实际情况却还有些复杂。不同于其它的内陆河冲积扇,疏勒河冲积扇有些不同寻常的特质,让整个流域的地缘政治结构显得扑朔迷离。

疏勒河冲积扇

最起码在亚洲内陆地区,很难再找到疏勒河冲积扇这样标准的大型冲积扇了。整个冲积扇宛如一把巨大折扇覆盖在祁连山与北部的马鬃山之间,又好像一片秋日落下的银杏叶,静静的躺卧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套用诸葛亮在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中,骂死司徒王朗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完美的冲积扇”。它不同寻常之处并不是体现在完美的体态上,而是体现在被泾渭分明的横切为二部分。

怎么来形容这一结构呢?相信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都见过广场舞大妈们经常使用的一种道具——由折扇加工而成的“舞蹈扇”。由于这种类型的扇子最早为中国北方地区秧歌舞所采用,也因此被称之为“秧歌扇”。与一般的折扇相比,秧歌扇除了被绸布包裹的更为鲜艳以外,最大的不同是在扇体外围还延伸了一圈脱离扇骨支撑的绸布,以增加舞蹈的灵动感。

疏勒河冲积扇就像这样一把特别的“秧歌扇”,其内部分为扇体和扇缘两部分。这当中与上游河谷相连的扇体部分,南北纵深为50公里、东西远端距离约70公里;扇缘部分南北平均宽约10-30公里、东西远端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原始面积都在1800平方公里左右。两部分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地理特性,其中扇体表现为一望无际、砾石遍地的平缓戈壁;扇缘则为土质平原,呈现出一派绿洲景象。许多地表泾流纵穿而过,汇入北侧的疏勒河下游河道。

堆积在冲积扇上的砾石来自于疏勒河上游,更准确的说是祁连山区。在人类涉足这片土地之前,远古冰川融化所形成的巨大水量,就已冲刷下大量的岩石碎屑,沉积于山麓之前。质量较轻的泥土,则继续前行沉积形成沙漠绿洲。应该说,多数内陆河流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情况。只是很少有像疏勒河冲积扇这样,让人类如此壮美的感受到这一现象的存在。

疏勒河冲积扇能够引发人类关注的,显然不会是扇体上那些砾石,而是扇缘部分的冲积平原。在没有人类干扰的情况下,原始冲积平原呈现的往往是湖泊和湿地状态。之后再随着人类的开发,水面开始逐渐缩小甚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农田和更大的人口承载力。最为典型的案例,就是云梦泽与江汉平原的转换。疏勒河所造就的这片扇缘绿洲,同样经历过这样一个过程。在西汉王朝刚征服这片土地之时,整个绿洲大部为水面所覆盖,被称之为“冥泽”。有鉴于此,我们也可以将这片绿洲命名为“冥泽绿洲”。

“冥”字的本意是幽暗不明,经常被用来代指阴间地府。之所以把这个东西长度超过100公里的古代大泽命名为“冥泽”,是因为其不走寻常路的上游来水。基于疏勒河冲积扇的地理结构,由昌马峡谷流出的河水想要汇入冥泽,先必须在戈壁中穿行4、50公里。由此造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潜行”。

“潜行”概念在解读济水时也曾经出现过。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济水并没有像古人所认定的那样“三伏三现”,而实际是由三段分别发源于:王屋山、嵩山,以及鲁中南山地丘陵的河流所组成的。但在疏勒河冲积扇,潜行却真实存在。河水在由昌马峡谷流出之后,先是渗透到砾石密布的戈壁滩下形成无数条暗流,然后在遇到泥质土壤时冒出变身成地表水,并汇集成疏勒河下游河道。

事实上,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种,高山雪水将岩石碎屑带至山麓是常态,潜行现象在亚洲西部并不鲜见,但疏勒河冲积扇这样,上游之水如水银泄地般由整个扇体下穿行而过的壮观景象还是很少见的。想像一下当古人看到干涸的戈壁滩边缘,突然冒出那么多条暗流汇聚成泽时的心情,为什么将之命名为“冥泽”也就不用解释了。

当年张骞曾认定横穿塔里木盆地的塔里木河,在汇入罗布泊之后“潜行”于地下,于青藏高原东部的“积石峡”冒出变身成为黄河。考虑到张骞在西域应该见识或听闻过这种现象,这种在今人看来颇为荒谬的想法,倒还真不纯粹是脑补出来的。

其实疏勒河在山前戈壁中也并不总是潜行。与季风吹拂下的中东部地区一样,每到夏季,疏勒河与其它内陆河同样会因为冰雪消融而形成山洪。巨大的水量除了为中、下游的戈壁滩与绿洲带入更多的碎石和泥土之外,还会在冲积扇表面形成一道道如扇骨般分布的泄洪通道。

连接昌马河谷与玉门市的这段昌马河,本质就是泄洪通道之一,并且是位置最东边的一根。由昌马河向西,你能在扇体东部依次数出已命名的:一道沟河、二道沟河、三道沟河。。。直至十道沟河的泄洪通道来。实际存在于地表的泄洪通道其实还要更多,只是扇体西部的通道没有再行命名罢了。

疏勒河

现在问题来了,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河流也是这样的。纵然有那么多分支,疏勒河中游最少也要有条常年有水的地表径流的。在两汉时期,代表疏勒河中游河段的地表径流,被称之为“冥水”或者“籍端水”(后者可能是来自羌语的译名)。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冲积扇最东沿的昌马河无疑承担了这个职责,并滋养了冥泽绿洲东南端的玉门市。

昌马河却并不是2000年前的疏勒河径流。部分研究者认为,冥水所使用的河道应该是位于昌马峡谷正北的“四道沟河”。结合疏勒河冲积扇的结构,及当年的行政设置,冥水的位置更有可能沿冲积扇西沿前行,你很容易能够在卫星图上找到这条痕迹明显,并与昌马河东西相对的故道。在它之侧,有始创于南北朝时期的“东千佛洞”遗址。西北行至扇缘绿洲的西南部,还有汉朝设置的“冥安县”(今甘肃瓜县锁阳镇境内)。当然,历史真相究竟如何,还要有赖更多的考古发现。

现在大家已经对这把神秘 “秧歌扇”的结构有所了解了。站在汉王朝的角度,如想要开发冥泽绿洲,将如何从行政角度进行规划呢?考虑到冥泽的水显然很浅,但水域面积受季节影响很大,如果想构筑城邑控制冥泽绿洲的话,选址应该在绿洲之南靠近戈壁的位置上。以借肋更高的地势,防范可能遭遇的水患。正是依据这一思路,汉帝国除冥泽绿洲西南和东南端建制:冥安、玉门两县外,还在二者之间设置了名为“渊泉”、“池头”(东汉末年更名为“沙头)的县。

仔细品味,你会发现冥泽绿洲上的这些县,名字本身都蕴含着丰富的地理、地缘信息。比如“冥安”显然为希望冥水安定的意思;而“渊泉”就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它指向的就是那些在戈壁下潜行、绿洲中冒头的“潜流”;至于池头更名为沙头,更是折射出了环境的变化。

扇形排列的冥泽四县,共同帮助帝国守护这片水草丰美之地。在从酒泉郡中分拆出敦煌郡之时,西侧的冥安、渊泉两县被划入了敦煌境内,池头、玉门两县则留在了酒泉境内。换句话说,整个冥泽绿洲或者说“疏勒河冲积扇”为酒泉、敦煌两郡所平分。这一地缘政治格局在当下依然有所待续,对冥泽绿洲的划分变为了玉门和瓜州两县级行政区。区别在于,后者的县城并不是位于冥泽绿洲之上,而是位于古冥泽以西的疏勒河之侧。从这个角度来说,冥泽绿洲的西部似乎陷入了衰退中。

冥泽绿洲的变化,首先体现在水域的变化上。历代王朝对古冥泽绿洲的开发,使得今天我们已经很难看不到冥泽的遗迹。整个水域也缩减成为一条沿绿洲北沿西行的疏勒河道。上世纪中叶在绿洲西北端修筑的“双塔堡水库”,依稀还能让大家凭吊一下,这片土地当年的烟波浩渺之像。

再仔细观察,你还会发现整个古冥泽绿洲现在呈现出“东绿西黄”状态。依托昌马河,归属玉门及古酒泉郡的部分,农田非常的密集;反观归属瓜州和古敦煌郡的冥泽绿洲西部,不仅当年汉朝在此构筑的冥安城(瓜州县锁阳城镇南岔大坑古城)已湮没于荒漠地貌之中了,农田密度更是无法与东部相比。

引发这一变化的直接原因,是清王朝对古冥泽绿洲的开发。17世纪末,盘踞天山南北的蒙古准噶尔部愈发强大,甚至已经接近统一蒙古高原。为了应对与准噶尔汗国的战争,18世纪初(康熙末年)的清帝国决定在古冥泽绿洲大规模囤田驻军,充当西域前线的后勤保障基地。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河西走廊的西大门开始由嘉峪关,重新向敦煌及疏勒河流域西移。

基于博弈双方的地缘位置,清王朝在重新开发疏勒河绿洲时,选择了在昌马峡谷北侧修筑水坝、沟渠,将上游来水更多通过昌马河引入玉门所处的绿洲东部。玉门一带的绿洲亦随之向东北方向有所扩张。此消彼涨的是,缺水的绿洲西部则逐渐有荒漠化的趋势。那些原本兴盛于此的古代城关,也渐渐为人所淡忘。这些消失于西冥泽绿洲的城邑中,最为知名的是南端的唐瓜州城。

唐瓜州城在地缘政治上,继承的是汉冥安城。只是在位置上向西南偏移了5公里(锁阳城遗址)。此后唐瓜州城一直到明朝退守嘉峪关后才被废弃。在清王朝将疏勒河水更多引向昌马河与玉门市境内后,以唐瓜州城为代表的西冥泽绿洲,更是失去了复兴的基础。

唐瓜州城遗址

那么,现在以“瓜州”为名的这座城市,又有什么样的地缘潜力,让它能够脱颖而出,冥泽绿洲的地理变迁,还有没有湮没更多的历史呢?我们下一节再接着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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